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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是无情却有情——记浙江临海市的法医团队

2013-5-12 22:29| 发布者: fmed| 查看: 966| 评论: 0|原作者: 屈扬帆|来自: 临海新闻网

摘要: 事莫大于人命,罪大莫于死刑,杀人者抵法故无恕,施刑失当心则难安,故成指定狱全凭死伤检验。倘检验不真,死者之冤未雪,生者之冤又成,因一命而杀两命数命,仇报相循惨何底止。                  ...

    事莫大于人命,罪大莫于死刑,杀人者抵法故无恕,施刑失当心则难安,故成指定狱全凭死伤检验。倘检验不真,死者之冤未雪,生者之冤又成,因一命而杀两命数命,仇报相循惨何底止。
                    ——洗冤集录

 

    法医,一个在普通老百姓看来神秘的职业,他们需要让尸体“说话”,还原案件的真相。有人形象地把这个神秘的群体称为“尸语者”。正因为他们拥有可以和死者“对话”的能力,那些已经失去生气的尸体,才会显现出只有他们才懂的破案密码,然后抽丝剥茧,再顺藤摸瓜,让犯罪嫌疑人无所遁形,让真相大白于天下。


神秘的工作

    1997年,刚从临床医学专业毕业的孔繁荣面临着两个选择,当一个医生,治病救人,或者去做一名法医,破案助人。前者所要帮助是活着的病人,而后者要帮助是死人。年轻气盛的他觉得当个警察,可以参与破案是一件多么刺激的事。尽管他知道,当法医可能会经常和尸体打交道,但他还是不顾家人的劝告,毅然选择当一名临海市公安局的“法医”。
    从临床医学跳到法医,有些基础的知识是互通的,但二者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。通过近一年的专业培训,他逐渐明白了,法医最重要的工作便是提供医学上的证据,协助检察官、办案者找出司法案件的真相,还原事实,保障死伤者的人权。为了提供最客观正确的事实,因此法医学必须运用各学科的相关知识来帮助办案。法医结合了医学知识和刑侦知识,是医者也是警察,可谓是集大成者。
    孔繁荣告诉记者,世界上最早的法医是秦代的“令史”。秦律规定,死因不明的案件原则上都要进行尸体检验,司法官如果违法不进行检验,将受到处罚。而最著名的法医则是南宋的宋慈,他所编著的《洗冤集录》,是世界历史上第一本以死亡方式系统编辑的法医学著作。中国的法医历史可谓是渊远流长。
    正式走上工作岗位之后,他才知道,那些小说里,电视剧里所描述的法医工作其实只是看起来很帅,现实和理想总是有一点差距。法医工作除了作死亡鉴定外,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活体鉴定。就是一些打架案件发生后的伤残鉴定,根据各方面的身体检查来判定伤残的级别。“每天和一些因打架而受伤的群众打交道,如果判定结果不合他们的意,被埋怨被冤枉被咒骂都是常有的事。刚开始觉得有点失望,觉得法医不就是体检医生吗?”孔繁荣说。不过很快的,通过师傅的带领,他的专业知识逐渐丰满,这才开始接触到一些命案,正式和尸体打上了交道。


还原真相让死者“说话”

    刚开始时,走近解剖室心里还是有点障碍,这毕竟是实际操作,和以前学校里的解剖课是不一样的。尤其是一些非正常死亡的尸体,肮脏不堪的有之,面目可怖的有之,支离破碎的有之,最可怕的还是那些高度腐败的。不过看着自己的队里的老师,临海市公安局里有着“老牛”之雅号的资深法医金峰那么沉着的表情,那么专注的眼神,不知不觉地也不觉得可怕了。
    克服心理上的障碍是成为一个合格法医的第一步,所幸孔繁荣觉得自己这一关过得倒也顺利。他始终记得老师说的一句话:“尸体并不可怕,他(她)是警方破案的密码,法医的职责就是通过案发现场的细节,还原真相,让死者‘说话’。” 
    “其实克服心理障碍之后,就算面对可怖的尸体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感觉,有的时候一离开解剖室我们就去吃饭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不是因为麻木了,而是因为这对我们来说就是日常工作。”孔繁荣告诉记者,法医并不是铁石心肠的,只是它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它的工作环境,其实这个工作和其他工作并没有什么不同,认识它需要坚强的内心,耐心和细心还有刻苦。
    他记得2004年8月,来自白水洋镇少女张双双莫名失踪。据调查,当时她在暑假期间在后山村一家托运站作实习财务。晚上10时10分左右,和好友张丹通电话说要去她家里住,正在赶过来。同时,她还和托运站老板小张一直不停地发短信。十几分钟后,小张和她失去联系,一直在家里苦等好友的张丹再也没有联系到她。各方面迹象表明,张双双可能遭遇不测。连续几个月的侦查,专案组民警终于有突破,在另一起案件中抓获失踪案的嫌疑人。根据此人交代,少女张双双当晚乘上他们为抢劫而使用的套牌柳州五菱,被抢劫途中由于反抗呼救被残忍杀害,抛尸山崖。
    如花生命消逝,大家都对这帮亡命之徒愤恨不已。当时,身为教导员兼法医的金峰拍案而起,叫上大家连夜上山搜寻尸体。为了第一时间接触抛尸现场,大家咬咬牙带着矿灯就出发了。初冬的山林天气异常寒冷,山上植被茂盛,一不小心衣服就会被划破,没有路,就手脚并用,金教导的心情大家都可以理解,就是早一点让野外少女的冤魂得到安息。
    山林深处找到少女的尸体。“大家又饥又饿,还有人挂了彩,但是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。”他们借着初冬的晨光,记录下现场的场景,将现场情况、尸检结果和嫌疑人口供比对,很快案情告破。
    “深夜搜山确实辛苦,但苦一点不算什么,和那些失去家人的父母比,我们哪里算苦。为了慰藉亡者,安慰生者,我们也要尽自己的力量。”孔繁荣说。


心细如尘破案件

    “表面看到的,或许并不是真相,一定要敢于质疑,这也是法医的职业素养之一。”
    几年前接到报案,白云小区的一个小孩倒在房屋前的道路上。从现场的状况来看,特别像个交通事故。道路边死亡,现场有血迹,送医院去检测的结果是内脏和颅骨均有损伤。当时,警方的思维一直局限在交通事故上,无论是大量查访社区居民,还是调动周边视频来看,都是一筹莫展莫。那时候,孔繁荣通过尸体身上的一些特殊印记提出了疑问,经过解剖,孩子身体的一侧有大面积皮下淤血,应该不是交通事故而更可能是高空跌落。
    有了法医的推测,案件侦查人员转变了思维,果然在屋顶的阳台发现孩子的脚印和指纹,最终顺利破案。
    让孔繁荣印象深刻的是2001年破获的一起案件。报案人在一片橘地里发现一男子趴在地上,脸朝下,已死亡。由于尸体表面并没有明显的伤口,只有眼结膜有明显充血。再加上当时一些经验丰富的刑警都认为是窒息死亡,现场没有打斗痕迹,那就很有可能突发急病,头朝下摔在路边,然后窒息而亡。
    当时的孔繁荣出师也没多久,但是眼尖的他还是发现男子眼结膜的少许不同。“我当时觉得没有充血那么简单,仔细看应该是出血才对。同样的特征,细微的差别,但是案件的走向会整个改变。”孔繁荣为记者分析道。在他的疑议下尸检报告很快出来,果然是他杀,而且是毒杀。经过侦查,通过电话通话记录,很快揪出凶手。居然是这位男子的妻子,由于长期分居两地,她和其他男子有了感情。为了双宿双飞,她用最烈性的毒药“毒鼠强”毒杀亲夫,上演现代版“潘金莲事件”。
    孔繁荣说:“法医的成就感不是敢于面对和解剖尸体,而是能通过勘察分析和现场重现,找到侦破案件的突破点。”像这样的案件,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了。


科学和经验缺一不可

    多年前,香港电视连续剧《鉴证实录》风靡一时,剧中女法医聪慧自信的形象深入人心,让许多人对这个神秘的职业充满钦佩。
    港剧里面把粘着唾液的烟头往试管里一丢,摇一摇然后送到机器上去,电脑屏幕上马上就能弹出一个比对结果写着‘match’(符合)。对于影视剧里的那些戏剧化描述,孔繁荣笑笑说:“法医工作要真的这么容易就好了。大家对我们的工作好奇也没什么不好,不过干法医可没电视剧里那么轻松。”
    随着科技的发展,一些高科技的手段不断武装到法医这支队伍。有些高科技手段,甚至能直接破案。比方说两年前的一个高速公路抛尸案里,因为无名尸体一直找不到线索。最后通过高科技的DNA比对,立即得出死者的身份,继而顺藤摸瓜,一举破获案件。像以前判定死亡时间,一般要法医根据尸体情况,再根据经验来判断。厉害的法医能判定到小时,有些只能判定到天。但是有了视频等科技化刑侦手段,如今时间可以精确到分钟,甚至是秒钟。“我们的工作,高科技有高科技的好,但是最重要的还是要靠经验的积累。”孔繁荣举了几个例子:通过作案工具的判断,如果是石头等就地取材的东西,那么可能是没有预谋的杀害,属于一时冲动;如果使用大刀具的话,很可能是有预谋的谋杀;如果是小匕首的话,有可能是随身带小刀的年轻人;如果有好几样工具的话,很有可能是团伙作案。从受害者身体上的损伤来判断的话,如果只有一个刀口,那么对方可能并不是故意的,有可能是意外或者冲动;如果有好多刀的话,就要考虑是否有精神病的可能,或者从和受害者有较深仇恨的人身上调查;如果好多刀,刀口又不深的话,考虑是孩子或者女子作案;碰到一刀毙命的情况又直中要害的话,那么对方应该是个心狠手辣的人,有作案职业化趋向……
    没有足够的经验,单单凭解剖获知的表象,很容易和真相擦身而过。所以,法医团队里除了严格的上岗培训外,一般都安排团队里的老法医带新法医,手把手传授破案经验。破案这种事情,失之毫厘谬以千里。以前,是大前辈金峰带着他在法医的道路上一路成长,而如今他也成了我市法医团队里最资深的法医了,他带着几个新法医,将师傅传授的经验,自己摸索出的经验,再一一传下去。
    “法医出具的报告在整个案件中有掌舵的作用,所以我们一定要细心,坚定,心态要稳,思维要清晰,千万不能搅浑水。”这是孔繁荣对自己的徒弟经常强调的话,“让尸体说话、把真相揭开、维护社会法纪,是身为一名法医的最高追求,这不是靠说就能做到的,在这个过程中必须用认真严谨的态度,做好每一件事!”
    一个好的法医要做到24小时不关手机,随时做好出现场的准备是上级对法医技术人员的要求,更是孔繁荣对自己的要求。无论是严冬酷暑,还是深更半夜,无论是面对支离破碎的尸块,还是高度腐败的尸体,他从不退缩从不抱怨。


道是无情却有情

    作为一名法医,长期战斗在公安刑事科学技术工作第一线,免不了临时出任务,长“泡”解剖室,碰到案件,半夜三更从床上爬起来,占用了休息时间都是常有的事。对于这样的工作,孔繁荣从来没有抱怨。18年的法医生涯,经常面对死亡,他对生命的认识比很多人更为深刻。
    看多了因交通事故而离世的人,他感到世事无常,千万不要和人计较。看到因家庭矛盾积压,突然爆发的惨剧,他感慨一定要珍惜家人,不要把怨气积压着,沟通很重要。看到很多20出头的年轻人,自以为不得了,有点小矛盾就拔出刀,小小的冲动让人生毁于一旦,将大好的青春葬送。他又不断告诫自己和身边的人,一定要看开点,吃点小亏没什么大不了。
    “见惯了生死,还有什么是想不透的呢?经常在案件现场听到亲人们撕心裂肺的哭泣,我想世界上最痛的莫过于此,和失去生命的受害者相比,活着就是幸福,所以我很看得开。人生最重要的就是努力生活,珍惜生命,千万不要计较。”这是孔繁荣的人生感悟。
    法医工作特殊,在别人经历生离死别之痛的时候,他们却需要静下心来,冷静地剖开遗体,寻找答案。也因为这样,法医这个群体被很多人认为是铁石心肠的人。社会上普遍误解,觉得这个职业就和死者打交道,工作环境压抑,一定会催生冷血怪人。有些年轻的法医甚至在找伴侣方面也受到一定的歧视。其实,只要和他们接触过之后就知道,“无情”实际上是他们职业要求的一部分,生活中的他们都有开朗的笑容,豁达的性格和温暖的心。

    记者手记:尽管同样是刑警,但法医与一线轰轰烈烈破大案的民警相比,没有参与惊险刺激的抓捕过程,更多的只是静如止水的尸体解剖和闹哄哄的活体检查。他们用自己的双手一次次进行科学鉴证,揭开桩桩悬案背后的真相,让证据开口说话,让真相大白于天下,还社会以公平与正义,让不可能变成可能。这样的职业一点也不脏,相反,非常的神圣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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